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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舞弄清影

清风好伴,明月故人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祠堂旧事  

2012-11-18 21:29:2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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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那间李姓祠堂曾经是我小学的校园。

祠堂有一道高高的石门槛,两扇古朴厚重的木门。祠堂破旧不堪,墙壁白灰脱落,裸露着褐黄的沙粒,凹凸不平,轻轻一碰,沙粒哗哗掉落。祠堂很宽敞,几间厅房辟作教室,两间厢房用作教师的居室。

父亲在这儿教书,左侧的厢房是我家,暗暗的,有时阳光透过屋顶的天窗,在房间形成一束亮光,细小的灰尘就在亮光中翩翩起舞。房间狭窄,只能放下一张小床和一张饭桌,晚上我和姐姐在这儿睡觉,父母只能到母亲单位的小宿舍栖身。

祠堂大门的门板油漆剥落、百孔千疮,我常常把破损处的木条屑撕下来玩,为此没少遭到大人的训斥。祠堂院落坑坑洼洼,雨天经常盛满积水,四周墙角长满厚厚的青苔,常引来蜻蜓驻足。院落一角,横架着三四根一米多长的石条,上面摆放着一个个瓦花盆,花团锦簇,姹紫嫣红,红的玫瑰花,紫的鸡冠花、粉的芍药,还有藤蔓柔弱的依附着竹子生长的不知名的小红花。姐姐喜欢种花,这些都是姐姐的杰作,她的花种花枝大多从一个姓洪的女同学那里得到。

教室很简陋,十几行长条木板连成的课桌,每行课桌搭配着长条形的木板当做椅子,一块破旧的黑板挂在墙壁上。傍晚放学后,简陋的静谧的教室成了我和姐姐的乐园。我们在黑板用粉笔写字画画,姐姐经常画古代长袖善舞的仕女,高高耸起的圆拱形头束插着摇摇欲坠的发钗,绣着花纹的长裙衣袂飘飘,袖口常常露出纤纤的兰花指,椭圆形的脸蛋,眼波流转,顾盼生辉,画得惟妙惟肖,心醉神迷。父亲见姐姐痴迷于画画,吃饭时就经常发话:“不好好做作业,就知道画画,那将来能当饭吃吗?”听到的训斥多了,慢慢地姐姐就画得少了,她的爱好就这样在无形中被扼杀了。姐姐后来当了中学语文教师,有时我想,如果不是父亲霸道地不许小时侯的姐姐画画,她或许能成为一个画家呢。

一个初春,天气阴冷,下了几天暴雨。一天早晨,我睡得正香,迷迷糊糊中一只冰冷的手拍打着我的脸颊,睁开眼一看,是姐姐那又冷又湿的手,我一阵恼怒正想嚷嚷时,听到姐姐急促的声音:“快,快去叫咱爸回家。”我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觉时,呀,不对,往常幽暗的的房间怎么亮得刺眼,我一骨碌坐了起来,望见外面飘着雨丝的天空,低头一看,更是吓了一跳,床前堆满了比床还高的横七竖八的大泥块,靠边的饭桌被砸翻了,房里乱糟糟全是泥块。暴雨的夜里,我家的一面墙,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倒塌了,睡在房里的我姐妹俩却安然无恙。姐姐她居然还能若无其事洗米做饭,然后才用湿冷的手叫醒我。我慌慌张张起了床,跑到对面李老师家借了一把雨伞,然后冲到妈妈的宿舍叫醒父亲,父亲不以为然,以为是墙壁脚下脱落一小块灰土,以为我在大惊小怪,叫我别慌先回家。等父亲踏进家门一看,顿时神色大变,手脚哆嗦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老天爷像个爱捉弄人的慈祥老者,故意隆重而又轻描淡写地我姐妹开了个玩笑,多年以后,想起这面倒塌的墙壁,有时觉得自己是个多么幸运的人。

李老师就住在右侧的厢房。他家在邻村,初中毕业后来到这儿当了民办教师,白天教小孩子,晚上就教扫盲班里的大姑娘。扫盲班里有一个十七八岁、脑后绑着两条麻花大辫子、长着一双大眼睛的姑娘叫阿美,晚上上学总是提前到李老师的房间问字。李老师的房间除了堆着的书就一无所有了。阿美没来上学之前,我和姐姐可以在李老师的房间自由出入,玩耍,看书,写字。自从阿美姑娘来了之后,李老师就不许我俩进他的房间了。不久听我母亲说他们在恋爱,但遭到阿美母亲的激烈反对。阿美在家排行最大,唯一的弟弟还小,她母亲想为阿美招一个上门女婿,而李老师家兄弟两个,他父母死死不肯答应李老师入赘。两年的拉锯战最终以李老师父母一方妥协让步,李老师入赘阿美家,有情人终成眷属。李老师结婚后,因陋就简地在右侧的厢房安了家。

不久之后,村里在荔枝园旁边建了一所新学校,我家也随之搬去。岁月流逝,素心流转,往日的一切似乎渐行渐远淡出记忆。但夜深人静蓦然回首时,生活在祠堂中的旧事却如此清晰,历历在目,恍如昨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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